在BE世界狂飙演技[快穿] - 第46章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
简单但整洁的屋舍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橙红。封渡推开竹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食盒放进灶房,而是无声推开房门,带着一身风尘与寒意走到塌边,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云漾依旧低垂眼看着古籍,对余光里的食盒与终于出现的封渡没有任何反应。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一一取出,然后这双手从余光闯入了他的视线,拿走了他手上的书。
封渡瞥了眼披在云漾身上的两件厚厚大氅,道:“你如此畏寒?”
云漾道:“我如今废人一个,自然比不得封少主身强体壮。”他拢了拢大氅,终于肯端起碗,抬眼与封渡对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当年你从封家拿走了什么?”
“什么?”云漾被这话问得一愣,没搞懂封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从你封家拿了东西?”
封渡却不解释,只是目光沉沉不断逼近,居高临下道:“告诉我。”
云漾执勺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封渡,那双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眸深处,暗藏了他分辨不出的汹涌情绪。
他搅了搅已经有些凉掉的粥往嘴里送,慢慢咽下:“封渡,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我说我当年根本什么都没拿走,只是想取封氏满门的性命,你信吗?”
“当初是封阁昌和封玉郎先下了悬赏榜,率领众人屠杀我满门,我只不过是复仇,你信吗?”
“你不信。”
他低着头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粥,声音平静又悲悯:“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互相猜忌折磨。”
碗碟被一掌拍碎在地,噼啪声响贯穿两人的耳膜。
云漾脆弱的手腕被封渡捏在掌心,整个人猛地被往上提。
“云漾,”他俯下身,两人之间仅余不道半寸的距离,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云漾的腕骨:
“——我恨你。”
云漾嘴角浅浅弯着,轻声道:“我知道。”
第40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城西花楼。
画栋朱帘, 香薰罗曼。
封玉郎双颊酡红,满身酒气躺在一群青楼女子之间。他的脸因烧伤而布满扭曲的疤痕,五官几乎移位, 鼻子塌陷,唯有一双眼睛在疤痕间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光芒。
他将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凑近, 姑娘们纷纷屏息垂眸,不敢直视。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那些施了厚粉的脸上, 最终伸手指在坐在左侧垂眸倒酒的姑娘身上,大着舌头说:“你!”
那姑娘手腕一抖, 酒倒洒在桌子上。
“你们都下去!你,留下!”他大手一挥, 把那个抖若筛糠的姑娘拉到自己身旁, 其余人如蒙大赦,低眉顺眼地迅速退了出去, 不敢有丝毫停留。
把门轻轻阖上, 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姑娘几乎要瘫在地上,被一旁的人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不至于顺着陡峭的楼梯滚下去。
“褐姐姐,她…”正说着,距离她们仅一门之隔的房内, 骤然传来一阵凄厉地惨叫:
“——啊!!”
众人听见里边的动静先是浑身一抖, 听见脚步声后顿时做鸟兽散。半晌封玉郎推门而出,带着浑身酒气, 路都走不稳, 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方才说话的那姑娘探头,见确实看不见人影,才敢畏畏缩缩和其他姐妹踏进那间死寂的屋子。
“褐姐姐…褐姐姐?褐……啊——!”
尖叫声冲破天际,老鸨闻声赶来, 饶是她见多识广,但看清里边的场景后也还是惊了一瞬,随后接着反应过来,厉声把她们驱逐出去。
褐香的脸上满是刀痕,整张脸就像是被生生剥了皮一般,皮肉外翻,血淋淋的根本看不见一点皮肤。老鸨一时有些眩晕,手支在旁边的花架上。她刚想唤来几个龟公把尸体处理掉再去找人好好算账,却突然看见褐香的胸脯还在小小的浮动。
还,还活着?!
老鸨颤巍巍伸手想去试探她的鼻息,等靠近时才看清,褐香的整只鼻子都已经被齐齐削断!
*
等封玉郎返回宅子,封渡已经坐在主屋里了。
见到他回来,封渡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开门见山道:“叔父,我从没见过你所说之物。”
封玉郎那点被酒精蚕食的脑子在看见封渡那一刻霎时清醒过来,他手一抖,下意识就把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扔了出去。
一道血线在空中划过,落入杂草丛中。
封渡皱了皱眉,他看着封玉郎慌乱无章的模样,慢慢走到那处杂草旁,用剑鞘挑开,里头那沾着血迹的东西便大喇喇出现在他眼前。
——是一只血淋淋的鼻子。
封渡虽然不知是谁的,但他能看出是刚从活人脸上割下来的。他目光一凛,诘问与探究的目光登时如利剑刺向封玉郎。
封玉郎的冷汗唰就冒了出来,被烧毁的脸部肌肉不停抖动,就像在山野道林中见人就撕咬的行尸。
“这…这是,是…”
封渡下颌紧绷着,眼神越来越锐利。封玉郎逐渐承受不住,他大吼一声,破罐子破摔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婊子先看不起我!”他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那不过是个最下等的贱人!凭什么敢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子可是给了银子的!”
封玉郎眼前一阵眩晕,褐香因为嫌弃自己身上气味那屏息的样子与时不时在流露出的鄙夷浮现在他脑海,在不停刺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眼前人疯魔地嘶吼着,封渡静静立在他面前,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人与曾经光风霁月的叔父联想起来。心中那点依赖逐渐被失望与怀疑取代,如同浸入寒潭,在刺骨寒凉中清醒。
封渡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所以,你便割了她鼻子?”
“那又怎样!”封玉郎双目赤红,挥舞着手臂嘶喊,“这种下贱的娼妇从前给我提鞋都嫌脏!他凭什么看不起我!封渡,你如今竟为了这等蝼蚁来质问你叔父,你忘了是谁教你读书习武,忘了是谁告诉你家族灭门的真凶吗!”
他试图用恩情和家族大义裹挟封渡,这招无往不利,封玉郎也以为这次能像曾经一样拿捏封渡,可这次他错了。
他的好侄子只是沉默看着他,看着那张狰狞陌生的脸,枯草丛中断鼻的血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作呕。
良久,封渡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你不是叔父。”
封玉郎刚要破口大骂,封渡低沉但清晰的声音就稳稳传进他的耳中:
“——我的叔父教我明辨是非,不得恃强凌弱,虐杀妇孺。”
封玉郎突地怔住了。
“他洁身自好,绝不去烟花之地;他行端坐正,从不畏惧人言;更不会为了一己私利,选择暴虐或欺瞒。”
“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你一直如此,只有我一直被诓骗,蒙在鼓里?”
封渡握剑的手紧了紧,早在他寻便封氏老宅与山顶小屋时却一无所获时,心中就有了答案,只不过他一直被困在亲情与家族重担编织的网里,不愿意相信罢了。而此刻,这个血腥的鼻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或许他一直都看错了人——不论是云漾,还是封玉郎。
半晌,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手腕一翻,将剑横递在封玉郎面前,虽依旧沉默,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暴露他此刻并不沉静。
封玉郎一愣:“你要干什么?”
封渡道:“我承认我放不下云漾,无法眼睁睁看他死在我剑下,自知不配做封氏子孙,所以悬旌还请您代为保管,直到…查清当年灭门之事。届时我绝不原谅与姑息…”他眼角瞥向封玉郎,“任何一个人。”
二人静默而立,旋即封玉郎颤抖着接过悬旌,眼睁睁看封渡头也不回地走了。少年人的背影挺直如松,决绝没入暮色,那随风扬起的红色发带,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艳色。
封玉郎死死攥着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句“任何一个人”如同淬毒的利刃扎进他的心中,恐惧与暴怒交织,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猛地举起剑,向着旁边的枯树狠狠劈去!
咔嚓一声脆响,枯枝应声而断。
“查清?”他脸上扭曲的疤痕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愈发狰狞,“你最好永远查不清!”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封渡的动摇和离心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狠戾,他这些年的屈辱不能白受,既然温情牌已经失效,那便只剩下最直接最阴毒的手段。
他必须赶在封渡查到更多之前彻底毁掉那个唯一的知情人——云漾。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
封渡决绝离去,再未回头。他顺着走过无数遍的山路踽踽独行,山间小屋亮着微弱灯火,风雪夜雾清凄,昏黄灯火透过支起的旧窗,在寒夜中晕开一小团光晕。
云漾披着厚重的大氅,垂首灯下,身形清减得几乎要融进那片光影里。他指尖拂过书页,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孱弱的阴影,随着书页翻动,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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