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 - 第118章
何公公一拍桌子,道:“那姓顾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内的船都不放,明儿就让都察院参他一本。”
“走一趟都察院流程得多久,早就坏事了。”景哲道,“要不,您和蔡大人说说,用兵部或者工部的船,现在也只有他们能出去。”
何公公道:“现在兵部的船,有一艘算一艘,全让巡检司记着号呢,都是运到国公爷手里的,就这船都不够用,得从其他衙门征,哪有闲船。工部,就别提了,换了个尚书干什么都不方便。”
“那可如何是好?”景哲搓着手,“我的船在港里放久了,我也不放心呐。”
“真是怪了。”何公公道,“你确定你那船上的东西没人发现吧?”
景哲摇头:“船上的人盯着呢,没人上去过。”
何公公想了想,道:“不慌,大不了请蔡公公会会那个顾缘生,你说他收过你的贿赂,那就有得说了。”
景哲似乎很犹豫,半天才说:“公公,岭南的战报我也看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等那几条船出去,我……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何公公抿着茶,“景公子,这话可不敢胡说。”
景哲道:“我没胡说,这风险太大了。岭南已经乱成一锅粥,继续干下去可不好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是个小老百姓,这个罪责我担不起啊。”
何公公尖声笑,道:“钱拿够了就想跑?你在想屁吃!别忘了你是怎么爬起来的,要不是蔡公公怜惜你,你连布庄的一根毛都别想拿到!亏你是家中嫡子,却被庶母庶出兄弟骑在头上拉屎,就连中意的女人也教人抢了去,你要不为大内办事,你能在布庄立足?做梦去吧你!”
景哲脸一白,头耷拉了下去。
何公公道:“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岭南局势有人控着呢。等主子大计成了,别说是几股,整个布庄都是你的。你现在跑了,你以为知道那么多秘密的人,能活到明天么?”
景哲一抖,连声道:“我知道了,蔡公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没有二话!”
何公公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姜敏在郑临江的手心写:“主子?”
郑临江看了他一会儿,没回答。
过了一盏茶,景哲跟何公公告辞,走出摘星楼钻进了马车里。
郑临江和姜敏也从屋檐上跳下来,走进了月光的阴影里。
“听他们的话,好像要搞顾大人。”姜敏道,“你不想想办法吗?”
郑临江淡然道:“不用,顾缘生不是傻子,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姜敏道:“那停在港里的船,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郑临江算了算日子,道:“后天就是册封礼,顾缘生冒着被参的风险也要扣着那些船,说明他确定那些船有古怪。要揭发,就得来个大动作。”
城南水码头。
码头搭着帐篷,里头搁着一桶冰,顾缘生躲着日头吃着西瓜,外面巡检司的人跑来跑去,港口里停着的船排了一大溜,一眼看过去,全都是贴了免检章的军火和补给船。
景哲来了帐篷,讪笑着道:“顾大人早啊。”
顾缘生看见他就啧了一声,道:“你怎么又来了,跟你说多少遍了,出不了就是出不了,你往外头瞧瞧,官船排队都快排到岸上了,回去等着吧!”
景哲从袖中掏出张银票,悄悄推过去:“顾大人通融通融。”
顾缘生看都不看,道:“少来,耽误了岭南军情,我乌纱不保,要钱干什么?”
景哲道:“就不能快点吗?”
河道上出船简直就是龟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星半点。顾缘生道:“你以为我不想快啊,前几天雨下那么大,水涨得快,一下子都出去了翻船了怎么办?”
帐篷外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人声,道:“顾大人,同是大内出船,还分什么官船民船?”
蔡无忧穿着缂丝夏凉褂,被内监掺着走了进来。顾缘生赶紧站起来,作揖道:“哎哟,蔡公公怎么亲自驾临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蔡无忧坐下,也不看他,道:“咱家听说,景和布庄有几艘运赏赐的船被扣在码头出不去,怎么回事儿?”
顾缘生道:“不是我不想放,船太多了,只能先紧着军火船出。”
蔡无忧道:“顾大人,你知道景和布庄是替宫中运赏赐的吧?”
顾缘生掏出一本册子,照着念道:“都是给州官的赏赐和补贴,很着急吗?”
“你这是什么话?”蔡无忧道,“都是太后赐下去的礼,你有几个脑袋这么不当回事?”
顾缘生道:“太后娘娘还挺忙的,不光牵挂着岭南军情,也没忘了州官的生辰赐礼哈。”
蔡无忧看他一眼,道:“顾大人这意思,是不给放了?”
顾缘生道:“等这批军火船走完了,自然会放。”
蔡无忧道:“顾大人,你收了旁人的好处,就得给人家把事办了。好端端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他抬手拍了两下子,两个内监架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顾缘生一看就站了起来:“妙妙?!”
“大人……”叫妙妙的女子泪盈于睫。
蔡无忧道:“都水监管个码头,都要吃孝敬,顾大人,你很大胆子嘛。”
顾缘生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道:“蔡公公,您看这样行吗,您不提这茬,我给景和布庄加个塞。今天已经排满了,明儿下午,最迟夜里,把船放了,行吗?”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蔡无忧笑了,“这姑娘先留咱家这儿,以后,别干这种坏规矩的事儿。”
顾缘生看着蔡无忧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他妈的,威胁老子。”
帐篷后面绕出几个人来,贺渡后边跟着郑临江和姜敏。
郑临江叉起一块西瓜,道:“谁让你精虫上脑,收人家贿赂。”
顾缘生狡辩道:“我当时哪儿知道这布庄有猫腻。”
贺渡道:“还真喜欢上了?”
顾缘生皱眉:“喜欢个屁啊,我怕他真叫都察院参我,这个月有年中考核。”
贺渡道:“你自找的,不趁早把人处理了。”
顾缘生道:“之前她有用啊,我忘了。”
“蔡无忧不放人,你就永远有把柄在。”贺渡道,“别拖了,明日册封礼,他不死就是你死。”
顾缘生道:“我肯定不能死。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青冈石,易燃易爆。”贺渡拍了下他的肩,“别浪费了。”
郑临江微微拧了下眉。
顾缘生大概是被气着了,脑子有点凝滞,没听明白,道:“什么意思?”
贺渡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顾缘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第88章 册封
◎小小太子爷。◎
顾缘生往帐篷外看了一眼,码头连着河坊街,全是摆摊的商贩,热闹非凡。
“不、不言兄。”他说话有点不利索了,“你知道要是照你说的做,这码头会变成什么样子吗?那可是整整三艘船,港里还有装榴炮的军火船,一个带一个……这街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死人避免不了,那就死得轰轰烈烈点。”贺渡看着他,“你不愿意?”
他的冷漠吓住了顾缘生,好像要不按他说的办,他对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
顾缘生喉咙又痒又紧绷,连续咽了几口唾沫,才哑声道:“没有,我知道了。”
贺渡此次回京就是为了安排码头的事,定下了结论抬腿就走,一刻钟也不耽误。
姜敏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光耀眼,照得他有点恍惚。他心里还堵着股沉甸甸的惊惧,看着旁边镇定得像没事人的郑临江,忍不住扯了扯他袖子。
郑临江回头:“怎么了?”
姜敏道:“什么意思啊,贺大人想干什么?”
郑临江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并拢,再突然张开。
等姜敏理解过来他这个手势,胆战心惊地喊道:“疯了吧!”
郑临江却不觉得是回事儿,道:“他一直这样啊,事不做绝了就不像他了。”
一般来说,贺渡如果什么事做得太过火,郑临江是会出来拦着点的。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也就代表他赞同贺渡的做法。
“可……可是这样会死很多人啊!”
“嗯......是会死很多人。”郑临江看着河坊街的一片商铺,“但要掀桌,这是最彻底的法子,大批禁军要进京,得要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姜敏道:“直接冲上船,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就好了啊!”
郑临江把他拉到了人少点的地方,道:“小姜敏,你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还看不明白吗?人都是一样的,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姜敏道:“岭南炸毁了那么多城,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疼吗?”
“那是岭南人的血,不是长安人的。”郑临江耐心地解释,“中原不受战火侵扰很多年了,对青冈石爆炸的破坏力一无所知,让他们靠战报上几行字去想象岭南的惨状?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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