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 - 第109章
贺渡怔住,猛地转头看向榻上的肖凛。
肖凛整理衣襟的手停在半空,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小的愕然。
“贺大人!”内监急得提高声音吼了一句,“您别愣着啊,太后着急着呢!”
肖凛很快镇定下来,道:“你快去吧。”
内监突然一拍脑袋,道:“瞧奴才这脑子,太后娘娘有旨,世子殿下也请入宫一趟。
“我也去?”肖凛一愣,“快备车轿,我去更衣。”
“嗯。”贺渡拿起佩刀,转身疾步出了门。
肖凛回卧房换了朝服,强迫自己平下心来,仔细去梳理着目前的情况。
还有两天就是立储册封礼,他都已经准备好启程回西洲,南疆居然毫无征兆地开了战。
这未免太过巧合,等了几个月杳无音信的事,居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
第81章 调兵
◎岭南军未必要靠李家。◎
肖凛对外喊道:“宣龄!”
姜敏听见动静,匆匆跑了进来:“怎么了殿下,我瞧宫里来人,你要进宫吗?”
肖凛扣起领扣,道:“把之前王小寻藏的东西都拿来。”
他脸色严肃,姜敏不多问,立刻照办。肖凛从中抽出了一张行军图,带在身上,出府上车。
车上,他把图展在膝上看。这图乃宇文策亲笔所绘,上面详尽标注岭南山川地势、水路通渠及关隘兵寨,纸页虽旧,脉络依旧分明。
他在图上观察许久,轻点天河关的位置,在边境和王都东陵郡之间。他掀开车帘,对骑马随行的贺渡道:“居然这么快就破了天河关,这地方是通往岭南腹地的天堑。王都一破,岭南就是无人之境,下一步,是直逼中原江南,若不设防,三日可抵广陵,五日内兵临姑苏。”
贺渡道:“战事才起,就丢了险要,岭南军竟如此撑不住。”
肖凛道:“军报都是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师来大约要三天。三天,那些青冈石果然不是白给的。岭南火器抵御设施本就不足,如今敌人有备而来,节节败退才是正常。更何况这局面,是有人盼着它发生的。”
贺渡道:“那殿下还走吗?”
“先看看情况。”肖凛捏着地图,“我要听听朝廷的反应再作对策。”
贺渡侧头,眼里浮着一层含霜:“战事一起,长安南下的军需辎重势必流转频繁,先前一直按下没提的事,要开始做打算了。”
为了给六部和司礼监最沉重的一击,青冈石走私虽已露出马脚,但一直隐忍未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数月来,运河出港船只一直在都水监巡检司的控制之下。据顾缘生说,景和布庄每月至少有十几条外运货船,但只有固定一艘贴有大内免检章,打的是“御用赏赐”的名号。
肖凛靠着车壁,压着声音道:“军火一旦频繁调度,景和布庄每月那一艘船肯定不够。我估摸着,他们会打各种名头增派船只。”
“嗯。”贺渡应着,“尤其军火船一应免检,更方便夹带青冈石,我会让顾缘生好好盯住兵部出港的船只。”
他低头时,看见肖凛搭在侧窗上的手指紧紧扣着车壁,于是松了缰绳,握住了那只手。
酷暑天气,肖凛指尖发凉。贺渡道:“其实,我有几分庆幸,这乱子没出在西洲地界上。”
肖凛瞥了他一眼,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哪儿不是大楚的国土?”
乾元殿内,御案前已经乌压压地站满了朝廷重臣,元昭帝和太后一左一右坐在御案后。
元昭帝的病没有好转,一直吊在不会一命呜呼的关口。要搁在以往,大楚境内起战,元昭帝多是当个陈家与众臣之间的传话筒,不必自己操心怎么用兵怎么善后。
今时不同往日,元昭帝即使快起不来床,也硬撑着坐在了这龙椅上。用兵是一国要务,他不能放弃这次开口讲话的机会。
元昭帝看着下面一群熟悉的脸,道:“诸位爱卿想必都看过岭南战报了,你们知道,天河关退败,死了多少人吗?”
战报上写得惨烈,烈罗有备而来,直以榴炮轰击天河关,导致周遭城镇全部被夷为平地。岭南王多年不领兵,临危出征,直接折损了将近一个营的兵力,也没有把天河关里的烈罗军赶出去。现在岭南军四营,离火营已经丧失战斗能力。而离火营,是岭南军的主力步兵师。
这是近二十年来岭南发生的最大规模战乱,比长宁侯在时还要严峻。
元昭帝痛心疾首道:“三万啊,粗略统计军民死伤已超过三万,烈罗呢,只是损伤了些皮毛罢了,再不设法应对驰援,烈罗蛮夷踏进江南腹地,死十万都不止!”
兵部尚书蔡升道:“启禀皇上、太后,臣以为此次应战不利,皆因岭南军战备不足,军纪松弛,罪在岭南王无能,实乃误国之罪。”
刘璩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叫来商讨。他道:“蔡大人呐,你别太心急了。仗才刚开始打,正讨论怎么支援,你倒先想起追责来了。岭南军主帅曾多番调动,才导致军心涣散。而且烈罗这些年养精蓄锐,多了不少咱们都不知道的火器,要换了你,你也未必能比李延强多少。”
“哼,秦王殿下看军报不仔细,你知道离火营是怎么折的吗?”蔡升冷笑,“眼见天河关久战不下,烈罗又一批榴炮轰过来,他李延见情况不好,直接丢下步兵先锋跑了。臣看不处置岭南王,才会让军中怯战之风盛行。臣请皇上太后,必得严惩岭南王,以儆效尤!”
刘璩道:“那也不是现在该办的事,岭南没了主帅,那就更别打了!”
秦王和兵部各执一词,带着各自党羽在御前毫不客气地吵了起来。元昭帝听得头大了一圈,都这个时候了,吵的居然还是削不削藩。
他刚想训斥这些没眼色的大臣几句,太后先开了口,道:“皇帝让你们出些支援岭南的主意,你们一个个只有罚与不罚的无用之词,难道处置了李延,岭南就能打赢了吗?”
张宗玄道:“树挪死,人挪活,岭南军又不只靠他李家才能打,从前不就有宇文氏出征,代为领兵的例子吗?”
太后道:“那依你之见,朝中谁可堪当此重任?”
这话可不敢乱讲,此刻派往岭南的主帅,就决定了未来岭南军权的走向。
张家依附于太后,如果想拍马屁,完全可以提安国公。但他却道:“臣乃文臣,不懂军务。不如问问朝中武将的意见。”
他不提安国公,也不提自家的大哥张宗成,把这个问题给抛了出去。
可武将哪里敢应声,藩地军权,谁碰谁死,长宁侯还不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吗?太后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需要一张嘴来替她把安国公的名字喊出来。毕竟,藩地那么大的肥肉,没理由落在入他人之口。
可真的把岭南军拱手让给陈家,那大楚就直接改名换姓好了。且看近来朝中风向,科举新贵进军中枢,世家也没得太后多少垂怜,现下连边地藩王府也要折了,那权最后都落到谁手里,就不言而喻了。
殿内半晌没人支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各怀心思,谁也不敢先开口。
太后看了一眼元昭帝,元昭帝已经一个头三个大。他看着底下的人一圈又一圈,想着到底谁来说话比较好。他看到了太后身边伺候的蔡无忧,道:“蔡公公,你有什么好人选吗?”
蔡无忧一愣,状似惶恐地道:“陛下抬举奴才了,奴才哪里懂朝廷用兵呢。”
元昭帝笑:“你说来听听,朕不怪罪。”
蔡无忧拧眉苦思,似乎十分纠结,道:“奴才拙见,大楚人才济济,要论领兵之能,自然是安国公最能服众,除此之外,张宗成老将军,明武侯杨将军,英武侯卫将军,都是不错的人选。”
这其中除了安国公,既有白相党的,也有与六部有牵连的,基本上是说了几句废话。元昭帝点了点他,道:“你倒是会选人。”
蔡无忧笑着低下了头。
肖凛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元昭帝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肖凛身上。
事关藩地,那就让藩王开口。元昭帝一清嗓子,道:“肖卿曾平定西疆,战功卓著,可有什么建言?”
肖凛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模样,不得不出列答道:“臣以为,目前当以增援为先。军粮、兵械、舟车调度之事,需兵部牵头,各部即刻配合,五日内完成筹措。”
蔡升忙出列奏道:“臣已草拟调兵粮折,然仓储之数恐不足应战,恳请陛下临时拨御粮三成补之。”
“准奏。”元昭帝挥挥袖子,“不过肖卿,朕问的是派遣军将之事。”
肖凛面露踟蹰之色。元昭帝又问:“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肖凛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道:“臣领兵多年,深知边地一旦溃败,中原必危。所以,大敌当前,军将任命,考虑的因素唯有一个,那就是才能。方才蔡公公说得不错,安国公统领京军多年,平定过京师内乱,论经验和领兵,或比京中赋闲多年的武侯更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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