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 - 第102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肖凛道:“既然明旨已下,太后这是彻底要和陛下撕破脸,我们等不及岭南的计划了。京军是陈家靠山,不跨过去这座山就别想拿下长安。我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请血骑营的弟兄帮忙了。”
    “可是,咱们回不去啊。”周琦道。
    肖凛看着贺渡:“陛下在,就还有能抗衡陈家的机会,不能再等了。七月初一,我应当要参加册封礼,但那之后,我得回西洲。”
    贺渡也看着他,手指在舆图上西洲的位置一顿。
    “你要送我回去。”肖凛道。
    贺渡眸光一暗,没允也没拒。
    在场几个大老爷们还陷在紧张的情绪里浑然不觉,只有宇文珺注意到了两人旁若无人纠缠的目光。
    “殿下,借一步说话。”贺渡站起身。
    肖凛疑惑:“什么话不能这里说……喂!”
    贺渡径直把他拉出里屋,推到了院中树荫下。
    “你要怎么回去?”贺渡单刀直入。
    “当然骑马,难不成用腿走。”肖凛捋着被他拽起皱的袖子,“我在京里窝这么久,好不容易没人注意我了,时机正好。以你的本事,帮我瞒个把月总行吧。”
    贺渡沉着脸不讲话。
    “很难吗?”肖凛道,“只要不召我进宫,就算召我也没事,你就说我病了,混过去就行。你要害怕西洲有动静会牵连你,我可以提前派人把你接走。”
    他满不在乎的话让贺渡有些生气,贺渡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就是吐不出象牙,直接揽腰把肖凛拽到了身前。
    肖凛停下了喋喋不休,越过他往身后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渡把他的脸掰回来,道:“我在这儿,你往哪看。”
    肖凛一阵火大,挣脱开来,道:“你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试试看?”
    “肖靖昀!”贺渡低喝。
    “干什么!”肖凛瞪着他,“说了几遍不要喊我名字,听不懂人话?”
    贺渡道:“殿下,你就这么突然地告诉我,你打算一走了之?”
    “情势所迫,除非你能告诉我个更好的法子。”肖凛道,“要调动血骑营,我就一定要回去。而且,巴蜀王府的态度尚不明了,我也能顺便去趟蜀都,探探慕容少阳的口风。”
    贺渡也知道,这不是该阻拦肖凛的时候。他道:“殿下就没有旁的话跟我说?”
    肖凛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就压不住了,道:“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要我说什么?非要我说我舍不得你,再哭哭啼啼说我不想走你才开心是不是?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在长安待一辈子,即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迟早也会回西洲。”
    原来他心里一门清。贺渡一向自认口齿伶俐,可肖凛却总能把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肖凛背靠树干,淡淡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何必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贺渡无奈道:“你最起码有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也好。”
    “那我该怎么反应?”肖凛抱着手臂,道,“平时也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黏糊的人。”
    “你管这叫黏糊?”贺渡快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肖凛一摊手:“不然呢,我不过回去几个月而已,你要连这都要弄得儿女情长,那要有一天我死了呢?一旦起兵,流血是不可避免的,战场是我肖家人世代的归宿,我也……”
    “别说了。”贺渡打断他,强硬地把他拥入怀里,“有我在,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肖凛也不知他哪来的笃定,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已非人力所能定,哪有什么“有我在”。他本想骂他清醒点,可贴着他胸口,听见那急促的心跳声,却骂不出口了。
    他绷了一会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那点出息。”
    贺渡还被他气得血气翻涌,他这突然的笑,却迅速把贺渡从怒气里拉了出来。
    肖凛笑完,又叹了口气,放软身子靠在贺渡肩上,道:“贺兄,你最好还是习惯有朝一日我会不在吧,当然了,能活着最好,可命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
    乱世之中,他们没有资格跟命运讨价还价,更不能期待所谓的永恒。
    贺渡没回话,只是收紧双臂,似乎想把他按进血肉里。
    “这不难吧。”肖凛道,“毕竟认识我之前,你也一直是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贺渡道:“要是如此,我何必在八年前,跟你说那句平安归来?”
    肖凛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贺渡突然放开了他,回头望去。
    树影斜斜,宇文珺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静静看着他们。
    第76章 枫眠
    ◎秋枫眠,你他妈吃错药了吧!◎
    肖凛的手还搭在贺渡臂弯里,看到宇文珺,才如梦初醒般收了回来。
    宇文珺没什么表情。肖凛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要是看到俩人抱在一块,即使不往那块想,也肯定摸不着头脑。
    肖凛想着她要问起来,干脆直接说了也罢。她却站在廊下没有过来,只道:“你们俩要说悄悄话也快点,冰碗都化了。”
    “这就来。”肖凛抬腿往回走,被贺渡拉住。
    “干嘛?”他侧目。
    贺渡道:“今日难得空闲,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师父。你还要待多久?”
    “现在?”肖凛想了想,“也成,血骑营那事还得再斟酌,今儿反正也说不出个结论。你等我一下,我跟他们说声。”
    贺渡放开肖凛,留在树下等。
    宇文珺在此时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抬头看着他。
    “我哥好久不来庄子了,”她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要被你拐走了。”
    “……”贺渡短暂地停顿,“你看到了?”
    “嗯。”宇文珺道。
    “你和他一起来吧。”贺渡道。
    “我?”宇文珺不解,“我又不认得尊师,我去做什么。”
    贺渡道:“家师和令尊是昔年好友,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长宁侯府有何关系么,正好可以亲自问他。而且,他如果知道长宁侯尚有一个女儿在世,也会高兴。”
    宇文珺想了想,点头道:“那也行。”
    她顿了顿,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贺渡望向堂屋,道:“你想问什么,不妨直接去问他。”
    “没什么要问的。”宇文珺道,“我只是想拜托贺大人一件事。”
    “你说。”
    宇文珺道:“我哥这人倔得很,我们经常劝不动他,也许还能听你说几句话。”
    贺渡心想最劝不动肖凛的就是他了,肖凛在他这里就鲜少有听话的时候。宇文珺接着道:“拜托你拦着他点,没事不要总想着站起来,那药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什么药?”贺渡没听懂。
    宇文珺有些惊讶:“他没告诉你?”
    肖凛从屋里走了出来,斗笠提在手上,道:“走吧,你们在说什么?”
    宇文珺转了话题:“贺大人请我跟你一起去。”
    事不宜迟,于是贺渡骑马,肖凛和宇文珺坐马车,三人一同往兴宁坊而去。
    路上,肖凛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应对的说辞,提防宇文珺突然发问。可她却一直没开口,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肖凛被看得心里不得劲,忍不住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宇文珺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
    肖凛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一缕暖风扑进来,车厢侧的小帘被掀开。贺渡端坐马上,倾身下来,道:“殿下,在跟我师父见面之前,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他不太喜欢你父王。”
    “啊?”肖凛迷惑不已,“为什么?秋前辈他认得我父王吗?”
    肖昕一生只进过京师两次,一次是进京勤王,一次是去往长宁侯府探儿。秋枫眠的主子逍遥王,当年未摄政时四处云游,他随侍多年,走遍大楚各地,基本不在长安久待。别说他能和西洲王有过节,肖凛甚至怀疑两人根本连面都没见过。
    贺渡解释道:“当年藩军撤退,逍遥王败于陈家,以犯上作乱之名全家流放,死于流放途中。师父伤透了心,看事偏执了些。他很是介怀你父王的退兵之举,觉得王爷太过于死心眼。”
    这倒勉强是个理由。肖凛嗤道:“死心眼儿,这词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见了我,不会也如此骂我吧?”
    其实早就骂过了,只是他不知道。贺渡诚实地道:“他年龄大了,总会想起年轻时候的过往,更钻牛角尖。我会劝着点儿,也请殿下多多包涵,别动口,更别动手。”
    肖凛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他自己也知道。
    高贵的出身,加上宇文策的保护,让他从小都只有旁人对他百依百顺的份儿,从没有他去迁就别人的时候。他回西洲之后,又当了许多年说一不二的军队统帅,习惯了发号施令,更是没一个人敢对他不敬,骨子里有些目无下尘的傲气。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