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 - 第61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肖凛不搭茬,道:“你和禁军关系不错,那怎么韩瑛那么讨厌你?”
    他看演武场上的人,唯独不见韩瑛。
    贺渡道:“他是为了他姐夫,才看我不顺眼。”
    肖凛道:“说起秦王,我有话要问你,你和他.....”
    “怎么样,这匹马不错吧?”杨晖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好马。”肖凛只好先按下不提,“这里这么多人,怎就只有这一匹?”
    柳寒青道:“惭愧,在下四体不勤,不会骑马。”
    肖凛道:“柳祭酒是文官,不会骑也正常,我还不会做文章呢。顾大人呢?你掰手腕那么厉害,马应当骑得不错。”
    顾缘生展开折扇,刚要说话,贺渡道:“他之前骑马被踹了,有阴影,不敢骑了。”
    “喂,”顾缘生拉下脸,“你直说我不会骑就好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肖凛上下看了他一遍:“踹哪儿了?”
    “……腿,踹腿了。”
    “是腿吗?”贺渡道。
    “是!”顾缘生怒道,“腿,就是腿!”
    贺渡取下栓马绳,这匹马很高,马背跟人头平齐。他道:“我扶你上去?”
    “不用。”肖凛摸着马背,在它脖颈某处环节戳了几下。黑马抖了抖身子,前蹄跪伏了下来。
    他踩上马镫,拉紧缰绳,把自己拉上了马背。
    没错,是拉上去的。
    贺渡常年骑马往返京师街巷,以他对马术的了解,看得出肖凛不是小腿发力踩上去的,而是硬靠手臂的力量把自己给拉上去的。
    跟肖凛厮打的那几场,贺渡就发现他膂力惊人,认真起来自己根本撼不动。单拼蛮力不讲技巧,贺渡没有一点拼得过他的机会。
    这对于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练成的事情。
    可在肖凛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臂力大这事反而不奇怪了。
    贺渡又不自觉地看向了肖凛踩镫的腿,劲瘦的长靴裹着小腿,看不出任何端倪。
    肖凛牵马原地转了两圈,冲贺渡挑挑眉:“陪我骑一程?”
    贺渡吹口哨唤来了自己的红鬃汗血,道:“恭敬不如从命。”
    肖凛一夹马腹,黑马前蹄腾空,一道闪电似的掠了出去。
    贺渡立即策马跟上。
    草场辽阔无垠,风声呼啸而过。贺渡骑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着前方那道飞驰的身影。衣袍猎猎如云翻雪涌,似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肖凛骑得并不算快,没有故意卖弄骑术,看不出他骑术好坏。只是驰到旷野上,他踩着镫站了起来。舒展双臂,感受滑过指尖的风,深吸草浪涌起的味道。他像展翅的鹰隼,将渺远的天地拥入怀中。
    长安规整森严、肃穆古板的城池,已远远抛在身后。生活在城中的人,永远也追不上他。
    他本就不属于这座四四方方的城。
    他的眼睛,他的心性,甚至连他策马奔腾时不肯回头的模样,都只属于西洲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那是他的疆土,他是那片自由之地的王。
    贺渡看着他,感受着他褪下伪装外壳后的不同。
    ——这样的肖凛,才是真正的肖凛啊。
    “还真能骑啊。”顾缘生眺望着远去的两个黑点,“柳兄,你说世子殿下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站起来的?他到底瘸不瘸?”
    柳寒青道:“不管他腿是好是坏,廉颇未老,这才是老师想看到的。”
    顾缘生扇着扇子,道:“白相托你交付的东西,该拿出来送给世子殿下了吧。”
    “等他回来再说。”柳寒青皱眉看着他的扇子,“一年四季晃你那破扇子,冻死了,赶紧合上。”
    “矫情。”顾缘生没理会,“他俩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了。”
    跃过了两个小丘,扎营帐篷已经看不见了。再往前就是蓼河与燕山,跃过去,就是京军的地盘。
    一片沿河平原,全是冲出来的沙土和鹅卵石。阳光照射在平缓的河面上,映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纹。
    肖凛勒马停下,黑马俯身将他放了下来,甩着尾巴走到一旁吃草。
    肖凛在鹅卵石堆上走了两步,已经适应了不少,走得像个正常人了。
    贺渡也下了马,无声息地走过来,揽住了他的脖子。
    “干嘛?”肖凛转头。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贺渡突然用膝盖顶他腿弯,把他整个人仰面拽倒在地。翻身,压住肖凛的胸膛,让他动弹不得。
    “唔。”肖凛的背在石头上硌了一下,但不是很疼,贺渡的手帮他垫了一下。
    他破天荒地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贺渡有太多想问的,已经憋不住了。
    贺渡一声不吭,伸手就探。肖凛没料到他这么直接,道:“你还上手了?”
    “这里没人。”贺渡铁了心要看明白他的腿到底怎么回事,手指探进他靴筒里,但靴口被细绳勒了好几圈,探不进去,“扎这么紧。”
    肖凛掐住他的手腕,道:“你找死。”
    贺渡经他提醒,立刻用膝盖压住他,往他前襟和袖口能藏东西的地方寻去:“带暗器了没?”
    肖凛仰在地上,腿使不上劲,根本无法反抗他的无赖行径,他有点后悔没把臂弩一块拿来。贺渡碰到他肋下,他颤抖一下蜷起了身子,道:“别乱动!”
    “怕痒?”贺渡眯起眼睛。
    “你放肆。”肖凛抬脚冲他胸口一蹬,反被他攥住了靴尖。
    “还有更放肆的。”贺渡往后一拉,把人拖近了几步。
    肖凛被迫撑地支起上半身,咬牙骂道:“你他妈的......放手!”
    此刻他整条腿都被贺渡拖住,贺渡单膝跪地,往他的膝盖骨摸去。
    摸到了一圈坚硬的东西,像一个硬壳罩在半月板上。
    肖凛放弃了挣扎,叹息一声,仰面躺了下去。
    他腿部还绑着数根两指宽的硬条,腰上也缠了一圈类似束腰的东西。
    “这是什么?”贺渡问道。
    天光太刺眼,肖凛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不作声。
    贺渡不打算就此作罢,手上动作变本加厉。肖凛一个激灵,赶紧抓住了腰带,道:“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我侍奉权贵多年,”贺渡道,“今天就冒犯殿下一回。”
    “停停停......”肖凛认输了,他腿毕竟不比常人好使,马下打架他占不到半点便宜。贺渡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说得出做得到,真把他裤子扒了,他就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贺渡没再进一步,停下来俯视着他的眼睛。
    “行了行了告诉你,是个支架。”肖凛把衣裳拉下去。
    “支架?”贺渡道,“就是你做了好几天的那个玩意?给我看看。”
    肖凛曲起腿,道:“不行,穿一次很麻烦。”
    “是什么样的?”贺渡问。
    肖凛缓了口气,才解释道:“靴子是底座,内衬里面有八根铁条,连到膝盖,让膝盖去承担上半身的重量,这样不用小腿发力也能站起来。”
    贺渡恍然道:“怪不得你膝盖会有伤。秋白露不是说,你不好好保养膝盖,会废的么。”
    肖凛道:“所以我改良了一下,支架加长到了腰,让腰也分担一点重量,这样膝盖就不会太疼。”
    贺渡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道:“这真的能让人站起来?”
    “啊。”肖凛含混地应道,“我这不是站在你面前了么,还不信?”
    贺渡万没想到他是如此站起来的。机关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门,更别提能学到信手拈来的地步。他道:“这天下还有什么是能难倒你的?”
    肖凛平静地道:“都是逼出来的,我不能成为西洲的累赘。”
    “脑子分我一点。”贺渡在他额头上点了点。
    “比不上贺兄你心有七窍,也掰下来分我一点。”肖凛扭了一下身子,“行了,赶紧起开,硌得慌。”
    贺渡顺势揽过他的腰,一手环着他,一手又上下搜寻了一遭,道:“真没别的了?”
    肖凛被他摸得皮肤火烫,一股痒意从心尖蔓延到脊背,刺挠得他有些恼火,箍住贺渡的后颈,道:“没了,你摸上瘾了?”
    他眉心蹙着,顺长的马尾凌乱地铺在石子上。贺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肖凛的五官,立体而张扬,与中原人的秀气清俊全然不同。
    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前段时间被勾栏的酒压下去的邪火,毫无预兆地又窜了上来。他情不自禁地抚过那直挺如峰的鼻梁,停在薄且红的唇上,轻轻摩挲。
    “嗯。”贺渡喉咙间挤出一个音节。
    他看得快要入了迷。
    然而看得越久,越是不足。他会越来越想用暴力的手段撕开这副伪装的皮囊,去侵入他被隐藏起来的张扬本性。为此,他已经遭到数次激烈的反抗。
    可越反抗,在贺渡的眼里反而变成一种变相的邀请,拉扯着他钻得更深。肖凛自己都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对贺渡而言,有这么强烈的吸引力。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