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友 - 第18章

    周雪宁偏头看女孩，发现她看宣传栏看得出神，余光简略一划，这才发现这不是宣传栏，而是学校的光荣榜，贴着全校前三十名的照片。
    周雪宁身前的这块板，正是高二年级的。
    视线往左前方看去，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学生成绩起伏是常事，周雪宁顺着排名移动视线，表情也慢慢变得凝重。
    直到看到理科的第三十名，身旁顾以凝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没有姜清？”
    顾以凝歪着头，再次确认一遍，确实没有姜清。
    在顾以凝的记忆里，姜清总是蝉联第一，最差也不会在前五名之外，高考时更是一举拿下市理科状元，顺利被a大录取。
    不在前三十名之列，实在是概率极小的事件。
    难道她缺考了吗？
    -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似被暴雨蹂躏的麦田，乌泱泱倒伏一片。
    姜清也在倒伏之列，静悄悄地趴在桌子上，脸颊贴在光滑的桌面上，偏头看向窗外干枯的梧桐枝干。她没有困意，却有些焦虑。
    因为过几天又要月考了。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果然如姜清所料，成绩并不理想，年纪排名甚至滑到了三十五。对于这样的巨大落差，最先惶恐的人是简文心。
    月考成绩公布当天的晚自习，最先被叫到办公室的人是姜清。
    简文心比上课时还要严肃，脸黑得姜清都不敢轻易呼吸。她似是要被气晕过去，深呼吸好几次，才缓慢开口：“从第一名掉到第三十五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明经历过职场的摧残，姜清自认为最好过的日子就是学生时代，然而当简文心冷着脸指着名次表问她为什么，姜清还是感觉强大的压迫感，准备好的说辞被遗忘脑后，嘴唇张了又合，最后说了个干巴巴的实话：
    “忘了。”
    猛然从二十九岁重生到高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都忘干净了，复习几天还能考个年纪三十五名，姜清甚至认为自己超常发挥了。
    得亏不是重生到高考当天，不然她这a大的高材生怕是只能上个大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显然不能说服简文心，握着名次表的手重重排在桌上，“忘了？从第一名到第三十五名，也才一个月，你说你忘了知识？！！怎么，这一个月，你是一点也没学习，然后记忆直线下降？”
    女人努力控制音量和情绪：“那我问你，你这一个月都干什么去了？”
    年轻的身体藏不住事，姜清本人没什么强烈的情绪，一开口说话声音却带了点细微的颤抖：“简老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老师。”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两人却都心领神会，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简文心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顾以凝，所以你这一个月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姜清吸了吸鼻子，轻轻摇头：“没有。”
    此时，躺在医院的顾以凝打了个喷嚏，尚且不知道天降大锅于斯人也。
    提起那个女孩，简文心不可避免地想起九中最近的事，也知那件事姜清做得对，只是影响到了学习成绩，简文心一时心绪复杂。
    她叹了一声气，“数学卷子带来了吗？”
    女孩递给她。
    简文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我给你好好看一下扣分的题。”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生气，抬头朝战战兢兢的女孩一笑，“错的都是最最基础的题，难题反而得分了。”
    等把所有错的题细致地和姜清说完之后，简文心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和目标？”
    “把教材从头到尾看一遍……”女孩抬眸观察简文心表情，“目标的话，下一次尽量考进前十。”
    “前十？”简文心显然不满意，“前五，能做到吗？”
    姜清心虚回答：“能吧……”
    然而下一次月考即将到来，姜清却一天比一天心虚。
    她倒是一直在学习，连睡觉时间都压缩了，可是学习不是跟自己比，她在学的同时别人也在学，要说能超过别人，姜清不太有这种自信。
    考不进前五要怎么和简文心解释呢？
    ……
    上课铃响。
    姜清直起腰，抬眼一看，简文心抱着数学书走上讲台。
    更心虚了。
    第17章
    早上第四节课结束，简文心深知学生抢饭的不易，特意早了一分钟下课。
    这一分钟的先机可是十分宝贵，轰轰烈烈的抢饭队伍里，运动废物杨蕾拉着先天体虚姜清，跑在班级的最末。
    好在天道酬勤，食堂的排队队伍并不长，没多久就端着餐盘坐下了。
    杨蕾吃完饭，看向身旁黑压压的队伍，朝小口喝汤的姜清问：“你今天中午要回宿舍午睡吗？”
    姜清摇头。
    过几天就要月考，她想回教室看会儿书，午休将就在课桌趴着睡就行。
    杨蕾点头。
    从食堂出来，两人分道扬镳。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姜清走到座位上，将窗户打开一个缝，冷风迎面吹来，驱散几分困意。
    -
    六人间宿舍里，顾以凝坐在床边，朝每一位进来的新室友打招呼。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女孩们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互相介绍名字。
    顾以凝坐在床边，咔嚓一声咬断巧克力，却没有嚼开，只是静静地含在嘴里。
    她没有争取到和姜清同寝的资格，学校规定比较死，只能按照班级分配。
    黑色的巧克力将女孩的嘴唇染出明显的唇色，她抿了抿唇，从床铺伸出翻出一盒巧克力，笑问室友：“你们知道一班的宿舍哪儿吗？”
    时间过去太久了，她不太记得姜清的宿舍号了。
    从室友口中得知地址后，顾以凝轻笑着：“我有个朋友在一班，想去见见她。”
    她先把巧克力盒放下。
    洗漱台前，顾以凝歪着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松了发圈，马尾散开，长度恰到肩膀下。把头发重新梳开，女孩挑动鬓角的碎发，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转身问室友们：“你们谁带了口红啊？”
    短暂的沉默后，哄笑声轻飘飘炸开，室友之一孙依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刚才问的是男生宿舍吧？”
    根据刚才顾以凝的一连串打扮动作，几个女生自动脑补青春校园剧情，跟着起哄：“一班的哪个啊？你不会是为了他才转校的吧？”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女生们对八卦总是十分热衷，更有甚者翻出衣柜里藏着的经典色号口红，十分热情地递给新同学：“这个，斩男色。”
    顾以凝接过口红，对着镜子擦在唇瓣上，“是女生，我的一个朋友，一班的姜清，你们应该知道。”
    抿唇，抬眼再看，好看的红色自然晕开，衬得人好看极了。
    “啊……”室友们顿感索然无味，纷纷钻进床帘里，进行午睡前的准备。
    顾以凝则抱着那盒巧克力往姜清宿舍走。
    好在她今天刚进校，还没拿到校服，不用穿着那套丑丑的校服去见姜清。
    这是她重生后，清醒状态下和姜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姜清喜欢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自然也能加分，她要给姜清留下一个好印象，以便日后友谊的增进。
    越靠近那扇门心跳越快，走廊两边都是宿舍，采光并不好，天花板角落挂着的白灯发挥着并不明显的作用。
    顾以凝停在那扇门前。
    深呼吸，抬手敲门——
    门先她一步打开，门里穿着校服的女孩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扫过顾以凝的脸，“你找谁？”
    顾以凝：“姜清。”
    杨蕾说：“姜清没回宿舍，她在教室，你有急事的话直接去教室找她。”
    倒是没什么急事，只是很想见她。
    那是顾以凝十年荒芜光阴里，可望不可即的人。
    顾以凝抱着巧克力盒退了一步，侧身让女孩出来，“哦，谢谢。”
    心跳并未因此放慢节奏，她抱着巧克力去了教学楼。顺着教室门牌，她终于找到了姜清所在班级。
    教室门是关着的。
    好在门上有一道长方形的小块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教室里的情况。顾以凝猜测是为了方便教导主任来巡视时不用开关门，免得打草惊蛇，此刻却大大方便了顾以凝。
    她靠近门，贴进玻璃，朝教室里看去。
    教室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干轻轻摇晃。课桌上的书本题本如山高，也似被风吹得摇动。
    女孩趴在课桌上，柔顺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她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脸颊靠在交叠的手臂上。
    她在睡午觉。
    姜清睡得并不安稳。
    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凉意，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盖着的校服，调整睡姿，脸颊朝向窗外。
    于是顾以凝又看不到她的脸了，只能看见半个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