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发疯的还是祂[人外] - 第80章

    伊德停下了动作，赤着的脚踩在浸透血水的苔藓上。
    马库斯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骨条触手还抵在马库斯的脖颈上。
    伊德蹲下身，“深渊之主。”
    声音已然变得冰冷而低沉，蕴含的深刻威胁。
    马库斯挣扎着跪起身，可四肢的骨头早已被敲碎，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朝着伊德的方向。
    伊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指尖微微一动。抵在马库斯脖颈上的骨条触手，忽然收了回去。
    马库斯察觉到脖颈处的压力消失，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会......我会让您降临这个世界。”
    第65章 女妖人类杀不死那些东西
    雾霭深处传来的很轻的脚步声。
    周岁澜侧过身, 目光扫过浓雾深处那片隐约的黑影。
    她的视线在周遭的树木间逡巡，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又开始躁动, 像是在回应。
    “别说话。”周岁澜压低声音，拽着麦娅加快脚步。
    阿撒格斯站在一颗树后，眼睫轻轻颤动。
    从始至终，注意力都在周岁澜身上。
    下一秒，周岁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阿撒格斯藏身的方向。
    可雾太浓了, 将周遭的一切都化成模糊的影子。
    麦娅握着周岁澜的掌心，用余光偷偷瞥着四周。
    那些扭曲的树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枝干在雾里摇晃，极其诡异。
    “周姐姐......”麦娅终于忍不住，“这里不会有情况吧？”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强烈了, 周岁澜也愈发感到不安。
    她甚至不敢深想，只能拽着麦娅，凭着直觉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分钟。
    隐约看见一片深色的轮廓, 浮现在扭曲的古树之间。
    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屋。
    麦娅看到木屋的瞬间,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眼泪差点掉出来：“我们终于找到了！”
    周岁澜指尖在虚掩的木门上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
    门内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 目光所及之处, 都是堆得半人高的古籍和奇形怪状的器物。
    周岁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吗？”
    麦娅躲在她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周岁澜随手抽出一本, 可上面的字句皆是晦涩难懂的古文。
    她将那本古籍放回原处，又伸手去够另一摞叠得更高的典籍，结果刚拿到手, 身后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周岁澜猛地转身，惊出一层薄汗。
    麦娅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只见书架后方，一扇半人高的暗门正缓缓向内敞开。
    探出来一颗花白的脑袋，发丝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被雾气浸得微湿，脸上沟壑纵横。
    “哎哟，是俩小姑娘哟！”老人佝偻着些背，双手在藏青色的粗布褂子上蹭了蹭，脚步有些急促，“这么大的雾也能走进来？”
    周岁澜上下打量着，暗自留意着老人眼底的神色。
    没有恶意，只有几分意外与熟稔的温和。
    不等她开口，身后的麦娅已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小本，指尖一翻亮出烫金纹路的徽章：“布朗什先生，我们是异象调查局的。”
    被称作布朗什的老人眯眼瞧了瞧证件，脸上的沟壑瞬间舒展开，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些，笑着摆了摆手：“快进里屋坐，我这外间堆得乱，全是些不值钱的旧书。方才听见外间有动静，就想着怕是有人来了，果不其然。”
    布朗什引着两人进屋，里头竟是另一番天地。
    虽依旧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原木方桌摆在中央，四周摆着几把竹椅，墙角燃着一小炉炭火，暖意驱散了周身的湿冷。
    “你们坐，我去拾掇点果子。”布朗什说着，目光落在周岁澜身上，眼尾带着几分自然的期许，“小姑娘看着沉稳，想来懂些茶艺？桌角有刚烘好的雨前茶，劳烦你泡一壶，咱们边喝边说。”
    周岁澜愣了一下。
    麦娅凑过来小声问：“周姐姐，你会泡茶吗？”
    周岁澜扯了扯嘴角，“不会。”
    说着，她走到桌角，看着那套青釉茶具，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茶罐是密封的，她拧开盖子，一股清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犹豫片刻，干脆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拧开桌边的陶壶，滚烫的热水直直冲了进去。
    没讲究什么出汤时间，直接拿起茶壶，往三个茶盏里倒了进去。
    麦娅看着那杯茶，嘴角抽了抽，默默别过脸，假装欣赏墙上挂着的旧字画。
    布朗什端着一碟野果出来，笑了起来：“这茶......清冽得很，倒是合我这老骨头的口味，不腻口。”
    周岁澜：“老伯，我们来这里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情况......”
    布朗什摆了摆手，把野果推到两人面前，“我这粗人，也讲究不了那些繁文缛节。”
    周岁澜狐疑地看了一眼麦娅，继续说道：“还有总局的局长即将卸任，局长的意思是希望您出面维持一下局面。”
    布朗什扬声大笑起来，眼尾的褶皱挤在一起：“我不行啦，我都多大岁数了。”
    周岁澜：“老伯，局长说您局里唯一能镇住场面的前辈，眼下异象频发，除了您......”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乱说话？”布朗什突然打断她，目光牢牢落在周岁澜的身上，忽然开口，“小姑娘，你身上藏着东西，对吧？”
    周岁澜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相信局长菲尔德的判断。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片肌肤，皮肤下蠕动的东西撑得血管凸起，随后穿透皮肉，化作暗绿色的藤蔓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攀爬。
    布朗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果然是这样......”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菲尔德那混蛋，居然真的做出这种事。”
    周岁澜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布朗什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乱糟糟的白发，“小姑娘，你暂且留在我这儿几日。”
    麦娅笑嘻嘻的说：“我已经把日常生活用品都带来了！”
    周岁澜：“？？？”
    “那就省事多了，”布朗什指了指门外，“这样，你先去门口把那堆柴火劈了，劈完咱们再慢慢说。”
    “劈柴？”周岁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你们是来谈正事的。”布朗什说着，弯腰从桌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递到她面前，“去吧。”
    周岁澜盯着那把斧头，又看向布朗什讳莫如深的眼神。
    麦娅凑过来，偷偷捏了捏她的胳膊，用口型比划：“周姐姐，要不我来？”
    周岁澜：“你和局长到底在搞什么？”
    麦娅：“我也不清楚，他只是叮嘱我，把你留在这。”
    周岁澜搬过一根碗口粗的圆木垫在下面，没什么讲究就扬起斧头劈了下去。
    “力道太散，心浮气躁。”布朗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总想着压制体内的东西，忘了祂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就像这斧头，你嫌它钝，不肯顺着它的重量发力。”
    周岁澜皱眉，又劈了一斧，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斧刃卡在木缝里，她用力一拔，手臂上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几寸。
    布朗什笑了笑，“你爷爷当年劈柴，可比你稳多了。”
    周岁澜：“您认识我爷爷？”
    “何止是认识。”布朗什坐在旁边的矮石墩上，“我和他，当年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麦娅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野果。
    布朗什说：“早些年，官府不管这些邪门事，发生异象也是不了了之。我那时候是个走街串巷的古籍贩子，你爷爷是个挺有名的铁匠，菲尔德是刚从军校毕业的人精。我们仨当时阴差阳错凑在一起......处理了一桩怪事。”
    布朗什指尖摩挲着粗布褂子上的补丁，“那时候世道乱，尤其是那片乱葬岗，每到月圆夜就传出女人哭，听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哪家寡妇哭坟，直到有猎户夜里赶路，撞见乱葬岗的土坟被刨得乱七八糟，尸骨扔得满地都是，最吓人的是，那些尸骨的脖颈处都有一圈细细的齿痕，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却不见半点血迹。”布朗什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接连丢了三个人，有卖货的小贩，有看坟的老头，最后一个是个半大孩子，家里人疯了似的找，最后在乱葬岗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孩子的鞋，鞋里塞着一撮乌黑的长发。”
    周岁澜挑眉，“吃人？”
    布朗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那时候我们仨都曾在乱葬岗附近见过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那女人总低着头，长发遮着脸，走路没有声音，脚不沾地似的飘着。你爷爷说这不是寻常鬼魅，是邪祟作祟，非要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