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游 - 第七章凡官初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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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的晨光,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明澈。经过三日的辩论与裁决,凌霄宝殿的金瓦在日轮初升时闪烁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光泽。沉安站在云桥之上,手中握着昨日亲授的「观理使」玉牌,玉牌温润微暖,似乎蕴含着天庭自身的灵气。只是这股暖意并未驱散他心中的紧张,反而像一种沉甸甸的提醒,让他每走一步都更觉责任在肩。
    自玉帝宣告裁决之后,整个天庭便开始传播这个凡人获封的消息。凡官观理使——这个头衔在短短一夜间就成为天庭茶后谈资。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暗暗揣测其中的政治意味。沉安知道,今日是他以新身分踏入诸司殿阁的第一天,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将成为诸神衡量的依据。
    杨戩一如往常在云桥尽头等候。他身着简素的青银长袍,鎧甲卸去,只佩一柄银纹佩刀,整个人显得少了几分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的从容。他看见沉安时,灰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柔光,「准备好了?」
    沉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举了举手中的玉牌,「应该吧。虽然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天亮,也没想出第一天应该做什么才不会出糗。」
    「不必想太多,」杨戩微微侧身,引他并肩而行,「你只需做自己,观理使之职,本就为观察与学习。记录天庭运行、提出凡人之见,无需刻意迎合任何人。」
    「说得轻松。」沉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瞥向不远处列队的天兵,「那些盯着我的目光,彷彿只要我踏错一步,就会把我丢下云层。」
    「若真有人敢动手,」杨戩淡淡一笑,「在他们动之前,我的剑会先落下。」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却让沉安心中微微一暖。他低声回以一笑,「有你在,我就算摔下云层,也有人捞我回来。」
    两人沿着云桥向南天门而去。天门外的云海一望无际,晨曦映照下宛如万顷金波。今日的巡职首站,是太白金星所主持的星象司。按照王母娘娘的旨意,观理使需先熟悉天庭运行最核心的两部——星象司与水运司,前者掌管日月星辰运行,后者则维护天河与瑶池水系。
    当两人抵达星象司时,太白金星早已候在司门之外。他一身素白道袍,拂尘轻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观理使今日上任,老夫岂有不迎之理?」
    沉安赶忙上前行礼,「多谢星君昨日助我辩理,沉安铭感于心。」
    太白金星摆手笑道,「不必多言。老夫只是说了该说的理,真正打动诸神的,是你自己的真心。」他侧身引领,「今日便随我走上一遭星象台,让你见识天庭观测星辰的法门。」
    星象司位于天庭东侧的碧落云台,四周环绕着悬浮的星盘与光阵。沉安踏上云台时,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夜空。成百上千的光球在云层间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对应着凡界的某一星宿。仙官们穿梭其间,手持玉尺与星盘,口中默念星辰运转的诀法。
    太白金星带领沉安登上最高处的观星台,笑着指向半空的巨型星盘,「此为天极盘,记录三百六十宿的运行轨跡。凡人仰望星辰,需借望远之具;我天庭则以灵力推演,观其生灭。观理使可有何想法?」
    沉安凝视那盘旋的光球,脑中不由浮现出地球上的天文观测台与数据模型。他心中一动,谨慎地说道,「星君,此盘虽精妙,但若要精确记录细微的亮度变化,或许可以借助……呃,凡界的‘测光’之法,例如在盘面设置反射刻度,以便比较星光强弱,推算週期。」
    话音一落,周围的几名仙官微微一怔,显然对这种「凡人测光」的说法既陌生又好奇。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连连点头,「妙哉!凡界以物理测光,我等虽有灵力,却未曾以此法验证星光。观理使之言,足以补我天庭之缺。」
    沉安连忙摆手,「只是一点凡人的小技巧,或许还需与灵力结合才能实用。」
    太白金星笑道,「小技巧亦能见大理。天道无分凡仙,唯有心能察之。」他转向身后的仙官们,「记录下观理使的建议,试行于次轮推演。」
    那些仙官虽有些迟疑,却仍恭声应诺。沉安心中微微一震,他明白,这已不仅是礼节性的聆听,而是真正的尝试。
    巡视完星象司后,下一站是水运司。天庭的水运司负责天河、瑶池、云海的流向调节,对凡界四季气候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当两人抵达时,主管的河伯已在云阁外等候。与星象司的清冷不同,水运司瀰漫着湿润的灵气,瀑布般的云水沿着玉壁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
    河伯身形高壮,眉宇间带着几分疑色,显然对这位「凡官」的到来仍存戒心。他拱手行礼,语气虽恭但冷淡,「观理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沉安心中一凛,仍旧恭敬回礼,「沉安初任,只愿学习水运之法,不敢妄言指教。」
    河伯微微頷首,领着二人穿过层层云桥,来到中央的水势监控台。这里悬浮着无数晶莹的水球,代表着天庭各处水系。沉安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光点,脑中浮现出水利工程的概念,忍不住询问,「若水势失衡,可否以分渠缓流之法调节?」
    河伯眉头一挑,「分渠?凡界之法?」
    「是。」沉安小心解释,「凡界治水常以支渠分流,减轻主河压力。若能在天河中设置灵力导渠,或许能更有效地平衡瑶池与云海的水势。」
    河伯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杨戩适时补充,「凡界之法不必尽用,但观理使之言可供参考。天庭治水多年未得全解,何妨一试?」
    河伯望向杨戩,又看了看沉安,终于缓缓点头,「观理使之言,老朽记下。」语气虽仍保留,但明显少了先前的冷淡。
    离开水运司时,沉安长长吐出一口气。云桥之上,他回头望向那座瀰漫水雾的云阁,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这不仅仅是建议被记录,更代表着凡人之知真正被天庭纳入考量。
    杨戩侧目看他,嘴角微扬,「做得很好。」
    沉安挑眉,「只是提出一点小建议罢了。」
    「小建议也足以撼动长久的沉默。」杨戩的声音带着一丝讚许,「天庭需要的,从来不是炫目的法力,而是真实的观察与勇气。」
    这句话在云海间回盪,与晨光交织成一片温润的亮色。沉安握紧手中的玉牌,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只是那个误闯天庭的凡人,而是一位真正参与天庭运行、肩负使命的「观理使」。
    然而在这份成就感的背后,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今天的顺利并不意味着未来一路平坦。星象司的好奇、河伯的戒心、守旧派未消的阴影,都是潜伏的浪潮。他必须以更谨慎的姿态,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云桥尽头,金色的晨光铺满天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沉安与杨戩并肩而行,无声的步伐却在云层间留下深深的印记——那是凡人与神明共行的新路,也是这场奇幻旅程的真正开始。
    天庭的第二个清晨,云海依旧灿烂,然而沉安踏上巡职之路时,却感到空气中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冷意。昨日的顺利让他原以为情势稍有好转,但夜间传来的风声却打破了这份乐观——据杨戩所言,守旧派在裁决后虽被迫噤声,实则并未认输,反而私下结盟,准备以各种「例行考核」来测试这位凡官的真实能耐。
    南天门的鐘声方响,沉安便在水运司外感受到那股暗流。河伯虽昨日对他稍显和缓,今日却面无表情,只淡淡一句:「观理使,今日请随我检测天河支流。」语气中没有昨日的客气,反倒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漠。
    沉安暗暗警觉,仍恭敬应下。河伯领着他穿过云雾縈绕的水势监台,一路上竟未再多言。直到抵达一处雾气极盛的支渠口,河伯才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透着试探的锋芒,「此处灵流紊乱,已困扰我司多时。听闻观理使昨日提及‘分渠缓流’,不若今日亲自示范,让眾人开开眼界。」
    一旁的几名水官闻言,目光齐齐投向沉安,既有好奇,也带着几分隐约的戏謔。沉安心中一震,明白这是第一道「试题」。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那片翻涌的水雾。水声如雷,灵气衝击云桥,若稍有不慎便会被捲入天河。他没有法力,唯一能倚靠的,是凡界的经验与观察。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流的方向与旋涡的规律,脑中迅速回忆起地球上水利工程中处理支流的案例。他指着支渠两侧的云石堤岸,向河伯请示可否暂时调低灵力输入,再利用现有的分支云渠导流。河伯眉头一挑,并未立即答应,只冷声道:「凡人之言,若无效用,便是扰乱天河。」
    沉安迎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语气平静,「若无效,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河伯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示意。随着灵力输入减弱,水势稍稍回缓,沉安迅速指挥水官在两侧云桥调整支渠角度。他以凡人测量术估算角度,用星象司昨日借来的玉尺比对距离,经过一番紧张的操作,翻涌的水雾竟逐渐平息,水流恢復平稳。
    水官们面面相覷,河伯也露出一丝惊讶。片刻后,他终于长叹一声,「凡人之法,竟能见效。」语气虽仍不算亲切,但已带着不易掩饰的认同。
    然而挑战远未结束。午后,沉安转往雷部进行例行巡视。雷部乃天兵操演之所,向来军纪森严。当他与杨戩一同抵达时,一名银甲天将拱手迎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观理使远道而来,雷部恭迎。但凡人无法力,是否能承受我部灵雷之势,倒是值得一试。」
    沉安眉头微皱,话语中的「值得一试」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杨戩刚欲开口,那天将却抢先一步,挥手命天兵调整雷阵,声音洪亮,「请观理使入阵,观察雷气流转,若能指出改进之法,便算过关。」
    四周天兵齐齐拱手,目光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沉安心中一凛,雷阵中灵光翻涌,若稍有差池便可能被雷击。他转头看向杨戩,后者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但最终只淡淡地对他点头,「我在这里。」
    沉安吸了口气,踏入雷阵。电光在脚边窜动,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灵气,他几乎能感觉到头发根根倒竖。可就在这危险的环境中,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凡界的物理知识在脑中飞快闪现——电流导向、雷电放电、磁场干扰……他迅速观察阵内雷光的规律,发现两个雷极之间存在灵力回流的死角,造成能量积聚。
    他高声向阵外的天将示意,可否暂时调整东南两极的灵符角度。天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能在短时间内看出关键,但还是下令照办。片刻后,雷光果然平顺不少,阵内的压力明显减弱。
    殿外的天兵们低声惊呼,那名银甲天将也不得不抬手示意结阵,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观理使果然有些本事。」虽然语气中仍有不服,却已无法再以凡人之身加以轻视。
    走出雷阵的瞬间,沉安浑身冷汗浸透,手指微微颤抖。杨戩立刻迎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做得很好。」他低声补了一句,「但下次若他们再敢以危险试探,我绝不会再忍。」
    沉安苦笑,「若连这点都承受不起,我的观理使之名也就名不副实了。」
    这一天的巡职至此并未结束。傍晚时分,他又被临时召往丹房。丹房主管以「检视灵丹对凡人影响」为由,强邀他试服一枚低阶云丹。沉安心中清楚,这或许又是一场试探——丹药虽非剧毒,但对凡人体质未必全然安全。
    面对眾仙官的注视,他并未退缩,只淡淡一笑,「既然是为了观理,我愿一试。」他接过丹药,细细询问其成分后才小心吞下。片刻的烧灼感之后,灵气在体内微微流转,并未造成伤害,反倒令精神稍稍清明。他趁机提出以凡人药理记录灵丹效用的方法,建议丹房将炼製步骤与凡界草药学进行对比,或能提升灵丹稳定度。
    丹房主管听后露出意外之色,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称善。
    夜色降临时,沉安终于返回自己的云舍。一天之内,他连续面对三场不同形式的「考验」,从水运司的灵流调节,到雷部的雷阵观测,再到丹房的丹药试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他虽然顺利化解,但心底清楚,这只是开始。
    杨戩陪他一路回到云舍,灰蓝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微光。他静静注视沉安许久,终于开口,「今日这些考验,看似例行,其实处处藏针。你能平安应对,已超过我的预期。」
    沉安苦笑,「若不是有你在场,我恐怕早就腿软。」
    杨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低沉而篤定,「记住,这不是你的战斗一人承担。凡人之智已开天庭一角,守旧派若再出手,我会让他们明白,天庭的威严并非他们的藉口。」
    沉安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灰蓝瞳孔,心中一阵暖意。夜色中,他缓缓握紧怀中的玉牌,明白自己虽是凡人,却已在这片神域之中留下无法抹去的存在。
    而这一日的暗潮,只是天庭真正风暴的序章。
    夜色过后,天庭的第三日晨光带着微微的金红,宛如在无声地鼓励。连续两日的试探虽让沉安疲惫不堪,但他心中那股战意反而愈发清晰。经过昨日的水运、雷部与丹房三重考验,他已明白:守旧派的刁难不会停歇,若仅仅依靠杨戩护持,只会显得自己懦弱无能。唯有用「能够被看见的智慧」回应,他才能真正立足于这片云端。
    当晨鐘在凌霄宝殿上空回盪时,沉安便已整装待发。杨戩如往常般静静守在云桥尽头,灰蓝的瞳孔映着初升的日光。他看见沉安步伐沉稳,微微挑眉,「看来你昨夜并未被吓倒。」
    沉安笑了笑,「要是吓倒,我今天就不会来了。既然观理使是观察与建议,那我就要让他们看见凡人不只是应付,而是能真正给出可行的方法。」
    「很好。」杨戩语气中带着一丝讚许,「若有任何危险,我仍会出手,但愿你记得,你不是一人作战。」
    两人并肩踏上云桥,今日的行程是前往「云机殿」与「灵光坊」——前者负责天庭的云气调节与风向控制,后者则是炼製各类仙器的工坊。据太白金星私下透露,这两处的主管皆与程河上真交好,极有可能成为新的试炼场。
    云机殿位于南天门后方的高天流域,四周悬浮着数百个巨型云涡,像一座座慢慢旋转的天空城堡。主管的云侯身形瘦长,面容清冷,一见沉安便微微拱手,「观理使远来,请观我殿云流之变。」他口中虽有礼,眼底却闪过一丝戏謔,「凡人可曾见过天风逆转?」
    沉安心中一动,还未回答,云侯已抬手一挥,三座云涡同时改变方向,风势骤然交错。整个云桥剧烈震动,雾气翻涌成一道道尖啸的气刃,连站在一旁的杨戩也微微眯起眼。
    「此乃天风逆转之势,」云侯淡淡开口,「若观理使能提出调节之法,使云桥恢復稳定,便算你有凡人之能。」
    沉安心头一紧,双脚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观察云涡的运行,脑中闪过地球上颱风路径的数据和空气流动的原理。他想起在凡界气象学中,「压力平衡」是关键——若能在强风交错之处设置缓衝区,便能分散能量。
    「能否暂时减弱东南云涡的灵力输入,并在北端设置两道灵气导柱?」沉安高声向云侯提出建议,「这样可形成气流缓衝,使三股风势自行分散。」
    云侯眉头一挑,似乎未料到他能在短时间内提出具体方案,但仍挥手示意天兵照办。片刻后,云涡的震动果然逐渐缓和,云桥恢復平稳。
    四周仙官们低声交谈,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云侯沉默良久,终于收起那抹戏謔,正色一礼,「观理使之法,果然不同凡响。」
    沉安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云侯回以一礼,「只是凡界观风的小术,幸而适用。」
    离开云机殿后,两人又前往灵光坊。这里是天庭炼製仙器的重地,火光与灵气交错,无数仙匠在巨大的云炉间忙碌。主管的火工真人身材魁梧,满脸红鬚,一见沉安便哈哈大笑,「听闻凡官观理使精于‘测光’与‘分流’,不知对我等炼器,可有高见?」
    沉安心想这话听似客气,实则暗含挑衅。他环顾四周,只见数十座云炉同时运转,火焰时强时弱,灵气流动不均。他忽然注意到某些炉口的火焰呈现异常的蓝白色,显然温度过高,这在凡界金工中极易导致材料脆裂。
    「真人,」沉安恭敬地开口,「凡界冶金有‘控温’之法,若火势过强,可在炉口外设置反射护壁,减少灵气回流,保持温度均衡。如此可避免器胚因忽冷忽热而生裂。」
    火工真人一怔,随即大笑,「有趣有趣!凡界竟有此理!」他立即吩咐徒弟试行,片刻后果然见炉火渐趋稳定,数名仙匠惊呼不已,「果真有效!」
    真人转身豪爽地拍了拍沉安的肩,「好一个凡官观理使!你这小子不仅嘴上有理,还真有两把刷子!」
    沉安被拍得几乎踉蹌,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真人过奖,只是凡界小技,还需与灵法相合方能长久。」
    这番交流之后,灵光坊内的仙匠们纷纷上前询问凡界锻造之法,态度由最初的好奇逐渐转为真心的请教。沉安耐心回答,并提出以凡界的金属冷却测试配合灵火的建议,获得一片称讚。
    当两人走出灵光坊时,天色已近黄昏。云桥之上,霞光漫天,晚风拂面带着淡淡金色。沉安回想这一日的经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他不再只是守旧派眼中的「被试炼的凡人」,而是以智慧和观察真正参与天庭运行的人。
    杨戩静静望着他,灰蓝的瞳孔中映着霞光,语气带着罕见的温柔,「今日你并非仅仅应对,他们已开始向你请教。这就是你的力量。」
    沉安微微一笑,望向远方逐渐点亮的星辰,「如果凡人的知识真能在天庭找到位置,那么所有的考验都值得。」
    杨戩轻声补了一句,「你做得很好,安安。」
    这一声低唤,像一缕温柔的风穿过云海,将沉安心中仅存的疲惫悉数带走。他明白,今日的成功并不意味着风波的终结,但至少,他已经用自己的双手,在这座神域之上打下了第一块稳固的基石。
    殿外的鐘声在夜色中再度响起,低沉而悠长。凡人的智慧与神明的力量,在这片金光与云海交织的天空中,悄然拉近了一步。
    夜幕降临,天庭的星河如同浩瀚的银瀑自九霄倾泻。经过连续数日的奔波与考验,沉安终于在太白金星的提议下,与杨戩一同前往广寒宫小憩。这片月宫位于天庭的最北端,四周环绕着清冷的云海与晶莹的冰华,据说只有在最澄澈的夜晚,才能看见凡界万里江山的倒影。
    踏入广寒宫的那一刻,沉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银白的宫殿上,玉阶上盛开着散发冷香的桂花,细细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与白日里的诸司殿阁相比,这里没有严苛的典章,也没有针锋相对的辩论,只有一种让人几乎忘记身处天庭的寧静。
    杨戩走在他身侧,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鎧甲已换作素色长袍,少了战神的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看着沉安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神情,开口道:「广寒宫的月色,在天庭中最为澄明。凡人初到此处,往往会心神暂寧。」
    沉安抬头望向天际,只见圆月如一枚洁白的玉盘悬于云端,星光在周围温柔闪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连胸腔的沉重都被这片月色慢慢洗去,「这里真安静……不像天庭,倒更像人间的山林,只是更清澈。」
    「天庭也有不为外人所见的柔和,」杨戩微微一笑,「只是平日被权柄与规矩掩去罢了。」
    沉安侧过头,看着月光在杨戩的轮廓上勾勒出的银线,忽然觉得这位素来冷峻的战神,竟也有一种近乎凡人的温柔。白日里的刁难与算计在这片静謐下似乎都显得遥远,他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倾诉的衝动,「杨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杨戩的声音低沉而安定。
    沉安停下脚步,望着月色下的云海,语气带着一丝犹豫,「那天在凌霄宝殿上,你明知与守旧派对立会惹来麻烦,为什么还要站在我身边?」
    杨戩沉默片刻,仰望着满天星辰,眉心那枚第三眼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因为天道不应以出身论是非。更因为,我相信你。」
    沉安一愣,心口似被什么轻轻触动,「相信我?」
    「你身上有凡人少见的勇气与真诚。」杨戩转头看向他,灰蓝的瞳孔映着皎白月光,深邃得如同无尽的云海,「你明知自己毫无法力,仍选择以知识与理性挑战天庭的僵固。这份勇气,连许多仙官都不曾拥有。」
    沉安心脏微微一颤,想起三日试炼时那一声「凡人亦有智慧」的宣言,心底涌起一阵暖流。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仍难掩声音中的颤动,「可我毕竟只是凡人,一旦失败,不仅自己无法回人间,还可能连累你……」
    「安安,」杨戩低声唤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凡人也好,神明也罢,皆不免失败与试炼。若因恐惧便不敢迈步,便是对自己最大的背叛。」
    那一声「安安」宛若轻抚心弦,令沉安心中所有的防线都微微松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在连日的考验中屡屡挺过,不只是因为知识,更因为这个人始终在身旁。
    月光静静洒下,两人并肩站在广寒宫的玉阶上,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桂花的沙沙声。沉安鼓起勇气,终于低声道:「杨戩,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差距?」
    杨戩眉梢微动,却没有退开,反而向他靠近一步,「差距?」
    「你是战神,是天庭的守护者;我只是个误闯天庭的凡人。」沉安苦笑,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牌上,「就算玉帝给了我观理使的名分,我依旧没有法力,也不属于这里。」
    杨戩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天庭的规矩,并不能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你能以凡人之身撼动诸神,这份力量,比灵力更难得。」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来,像是将最深的心意隐入月色,「对我而言,你是唯一。」
    沉安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无法发出声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玉阶上,像两道交错的银线,无声地交缠。
    杨戩见他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必急着回答。只要你记得,不论凡人或神明,我都会在你身旁。」
    沉安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月色中,他看到的不再是冷峻的战神,而是一个愿意放下威严与孤独,向他伸出手的人。
    「谢谢你,杨戩。」他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力量,「有你在,我就算跌落云端,也不会害怕。」
    杨戩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份坚定的守护。两人就这样在月下并肩而立,无需更多言语,心意已在静默之中交融。
    远处传来轻微的琴音,嫦娥似在广寒殿中抚琴。悠然的乐声在云海间回盪,与他们的心跳一同共鸣。沉安忽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与神同游」的含义——那不是凡人对神的仰望,而是两个灵魂在无尽星河中彼此靠近。
    夜风轻拂,桂花的清香混合着云海的寒气,悄然镶嵌进这段难以言说的心语。沉安闭上眼,默默记下这一刻:
    无论明日的天庭还有多少试炼,他已拥有与战神并肩的勇气。
    广寒宫的夜色终于在第一缕曙光中渐渐退去。银白的月光被东方的朝暉一点点吞没,云海上泛起金粉般的光泽,仿佛为这片神域披上新生的外衣。沉安与杨戩并肩立于玉阶之上,静静看着夜与日的交替。经过昨夜的心语,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拉近,无需多言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太白金星的身影如一缕清风般自远处云端飘来,拂尘在晨光中闪烁着淡淡星芒。他面带微笑,却比往常多了一份庄严,「观理使,二郎真君,打扰二位清晨雅兴,实在抱歉。」
    杨戩微微点头,沉安则上前一礼,「星君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太白金星收起笑意,目光微微深沉,「玉帝与王母昨夜议定一事,特命老夫转达。近来凡界南境灵气忽有异动,疑似天人交界之处出现裂隙。天庭需有人前往观察,并记录其对人间与天界的影响。」
    沉安心头一震。天人交界裂隙?他虽不懂灵力运行,但仅凭字面便能想像其中的危险——那或许意味着天地秩序的失衡,也可能是凡界与天庭首次真正接触的契机。
    太白金星看着他,语气缓缓,「玉帝希望由你担任此行观察者。凡人之身更易感应人界变化,也能避免过强的仙力干扰。但此行未必平顺,若守旧派暗中阻挠,风险不下于三日之试。」
    沉安一时无言,脑中闪过过去数日的考验与挑战。那些险象环生的记忆提醒他,这绝非一趟单纯的学术之旅,而是一场关乎天庭未来的试炼。他下意识地望向杨戩,对方正以一贯的冷静凝视着他,灰蓝的瞳孔中却藏着隐约的担忧。
    「我可以陪同。」杨戩开口,语气篤定得像一把插入大地的长枪,「若天人交界真有异动,凡人独行过于危险。」
    太白金星抿唇一笑,「二郎真君的护行,老夫自不反对。但此事终究需由观理使自行决断。沉安,你可愿意踏出这一步?」
    沉安沉默片刻,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玉牌。这枚玉牌在朝暉中透出淡淡的光,如同在提醒他:这不仅是荣耀,更是一份责任。他想起自己初入天庭时的恐惧,想起三日试炼时的孤立无援,也想起昨日在灵光坊、云机殿中那些因凡技而闪亮的眼神——那是仙官们第一次真心接受凡人知识的瞬间。
    「星君,」他终于抬起头,语气坚定,「若此行能为天庭与凡界带来新的理解,我愿前往。」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抹讚许,长叹一声,「好!天庭若多几分你这样的勇气,何愁无法与凡界共荣。」他取出一枚银色云符递给沉安,「此为天门通行符,可助你穿越南境云海,记录所见之事后,持符返回凌霄宝殿稟报。」
    沉安双手接过,感觉到符中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知道,这枚符不仅是通行证,更是天庭对他的信任。
    杨戩则转向太白金星,语气冷静却充满决心,「请转告玉帝与王母,此行由我护送,任何人若敢擅自插手,二郎真君必不容情。」
    太白金星抿嘴一笑,拂尘轻挥,「老夫自会转达。」说罢,他化作一缕星光,随晨风远去。
    广寒宫的风在他离开后恢復寧静,只剩下晨曦洒落在云海上的光影。沉安低头凝视手中的银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兴奋,也有隐隐的不安。这将是他第一次离开天庭前往凡界边境,那里或许危险重重,也或许是打破两界隔阂的起点。
    杨戩看出他的犹豫,伸手轻轻覆在他的肩上,「安安,这条路虽未可知,但你不是一个人。」
    沉安抬眼望向他,从那双灰蓝的瞳孔中看见坚定与温柔交织的光芒。他忽然想起昨夜月下的告白,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有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晨风带起桂花的香气,将昨夜的静謐与今日的光芒连结成一条无形的线。
    随后几日,沉安开始为此行做准备。他向星象司借取最新的天文图册,请灵光坊的仙匠打造一套能记录灵气波动的凡界测量器,并与水运司讨论可能的天象异变。出乎意料的是,昨日在灵光坊和云机殿中与他交流过的中立仙官们,纷纷主动提供协助:有人送来能储存灵光的晶石,有人提供能测量风向的云羽。
    「凡官,」一位年轻的云机弟子将一枚云羽交到他手中,眼中闪着光,「愿你的测风之法,能在凡界也同样奏效。」
    沉安握着那枚轻盈的云羽,心中一暖。这些来自不同司殿的支持,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孤立无援的凡人,而是被真正视为「同伴」的观理使。
    出发前夜,天庭的云海笼罩在淡金色的暮光中。沉安站在南天门的云桥上,远远望见下界万里山河的轮廓。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景色让他心头一震——他曾属于那片大地,如今却以另一个身分再次临近。
    杨戩悄然走到他身边,肩膀与他相贴,低声道:「明日啟程,你可曾后悔?」
    沉安微微一笑,握紧怀中的银符,「若说不怕是假的,但若我因害怕而退缩,那三日试炼的努力就毫无意义。」
    杨戩凝视着他,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才是我所认识的沉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只属于两人,「记住,无论天涯何处,我都在你身边。」
    沉安心口一热,回以一个坚定的点头。
    夜风带来南境的气息,带着未知的寒凉,也夹杂着新生的希望。沉安望向凡界的方向,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次,不只是观察天庭,更是让凡界与天庭真正开始对话的第一步。
    晨光将至,银符在怀中微微脉动,如同心脏的跳动与天道的回响。凡人与神明的新路,即将在这片无垠的云海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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