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 -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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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幸在病房等着齐玥清醒,洛星联系不上齐玥,在齐幸那儿得到消息赶来时,眼睛肿成核桃抓着齐玥
    的手哭,哭她和向阳命苦,哭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对待他们。
    手术持续整整四个小时,向阳推出来时已是傍晚,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医护人员推着往电梯走去,孙燕记下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他醒得比齐玥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问齐玥,孙燕说她没事,让他安心养病。
    向阳刚安下心,又想起爸妈,车祸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护着齐玥,只记得一阵剧痛令他昏迷,他张嘴询问,孙燕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他不顾一切地掀开被子要去看妈妈,却在看到自己右腿扁扁的裤腿后,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他伸手摸着裤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的腿呢。”
    眼前怪异的视线让他觉得不对劲,他闭上右眼,左眼睁得极大,手在眼前胡乱挥舞,又无力的锤下。
    “你听阿姨解释……”
    崩溃的怒吼声响彻整间病房,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有的眼泪都沉在了心底冲刷着他神经。
    他如失了魂魄一般躺在床上,每时每刻都在希望这是梦。孙燕喂他饭他就吃,喂他水他也喝,可就是不说话,也不会主动要吃喝,像个木偶一般静静的发呆。齐幸和洛星也来看过他,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走后,终于对孙燕说出一句话。
    他谁也不想见。
    齐玥一直昏迷不醒,他又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孙燕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回家做饭送饭,喂饭。若不是齐幸和洛星帮她照看齐玥分担压力,她只怕要累死在医院。
    这天晚上她陪着向阳,盘算着怎么让向阳去看心理医生,手机嗡嗡震动,是家里座机号码,她瞄一眼向阳,确认他没被吵醒,踮着脚走到走廊。
    向阳在她关门的刹那睁开眼睛,费力伸手够到拐杖,悄悄挪到门后竖起耳朵。
    电话刚接通,齐幸啜泣的声音传来,“妈,你快回来吧,向奶奶她没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她当场愣在原地,声音颤抖,“这不可能,我前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
    不知道是村里哪个碎嘴子说漏嘴,向奶奶在得知噩耗后栽倒在地好一阵才遇到好心人把她抬回家,齐幸去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见到齐幸眼睛忽然睁得极大,死死抓着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来回拉的嗬嗬声,“命……都是命……”手蓦地垂下,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孙燕抹着眼泪在哭,向阳心早已千疮百孔,他转头,回到床上,静静坐着。
    孙燕抹着泪进来,看他坐着吓一大跳,“怎么醒了?”
    “出什么事了?”向阳说出了这些天的第二句话。
    医生说他已有抑郁倾向,不能再受刺激,她强颜欢笑,“没事,齐幸他可能吃坏肚子,我回去看看。”
    向阳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等孙燕匆忙离开,他把自己蒙到被子里,胸口好似被石头压着,他很想哭,可他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
    噩耗接踵而来,孙燕忙着处理向阳奶奶的后事,医院打电话来,要跟她商量原淼的事。
    她马不停蹄赶去医院,原淼已正式确认脑死亡,留在icu只是浪费钱,不过她还有一只眼角膜综合评估其完整度和健康度,完全可以让齐玥双眼恢复光明,如果家属同意,齐玥便不需要排队等眼角膜。
    女儿的希望是以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实现的,这个人是向阳的妈妈,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令她觉得荒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向阳,但她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向阳那这是他妈妈,她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自己妈妈的生死。
    向阳听到她的话,眼神空洞麻木,窗外明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恍若置身茫茫大雪中,冷若冰窖。
    “也好,那就跟奶奶和爸爸找个好日子一并下葬吧,我不懂这些,麻烦您了。”
    孙燕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您瞒不了我的。”向阳语气平淡,仿佛一个局外人,他的眼泪早就在心里流干了,“眼角膜,就都捐给齐玥吧。”
    “不行,不行。”孙燕不停摇头,“这是你妈妈的眼角膜,理应给你。”
    “您也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眼角膜,我要给谁,意愿在我,齐玥她还要去上大学,倘若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她还怎么当医生。”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向阳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接受角膜移植的,您不想给齐玥,它也不会到我的眼睛里,您只让齐玥知道有人捐了眼角膜给她这件事就好,其它的,别让她知道。”他不想让齐玥心里有负担。
    孙燕还想说什么,向阳掀起被子侧躺下把自己蒙起来不肯再听。
    举行葬礼那天,向阳腿伤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提前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捧着的三张黑白照,明明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是齐幸和孙燕压抑的哭泣声,亲戚都当他是灾星,没来送葬,远远儿的有人站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孙燕很想把那群人的舌头统统拔下来,可是她不能,她要让这葬礼顺顺利利,让他们能安心的走。
    三座坟如他所愿挨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冥币和贡品摆在那儿,向阳划动火柴,点燃一张纸钱扔到那堆纸钱冥币里,火苗窜起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搀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齐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她意外得知他妈妈的死,又哭着要找他。齐幸红着眼来看他,他知道眼角膜是向阳让给姐姐的,他也没资格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见姐姐,但他还是低声哀求他,求他见见姐姐。
    向阳答应他会去看她,就算他不来找他,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看齐玥。
    傍晚,他将一个存折悄悄放在齐玥家门口的石头下,留下一张字条,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医院的公交车。
    他站在他数次路过却没有勇气进入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齐玥猛地坐起来似乎把他当成燕姨。
    她眼睛蒙着纱布,看起来很是憔悴,人本来就瘦,看来她并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瘦得皮包骨,几乎变了样,他不由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瘦削的脸。
    齐玥在他面前诉说着委屈与恐惧,却又很快的安慰他,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顺从自己的心声亲上去。
    亲吻的间隙,他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
    他跟齐玥拉钩立下一个食言的誓约,挎上背包,在门口驻足,用力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似乎要把齐玥现在的模样刻进脑海。心四分五裂的淌着血,良久,他轻轻关上门,决绝离开。
    深夜的火车内还算是安静,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他全部家当,车厢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搅得他心里烦闷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想逃离,抛开这里的一切。
    一个上不了大学的残废,不配再得到齐玥的爱。
    他望着车窗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快速划成一条直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玥,隔着一层雨气的她模模糊糊,好像在哭。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人影却忽然消失。
    火车飞速向前,载着他驶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妈!”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崩溃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想告诉你的……”孙燕泪流满面,“可医生说你手术后不能太激动流眼泪,我就想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可谁知后来阳阳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精神会崩溃,一拖再拖,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再失去你啊玥玥……”
    怪不得,他手术没多久就听到了向阳妈妈的
    死讯,怪不得,他们不让她见向阳。
    原来,是向阳牺牲自己一只眼睛,换取她双眼复明。
    她还对他说出那样残忍恶毒的话,用着他妈妈的眼角膜,做出那样伤人的事。
    向阳那绝望的神色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崩溃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呜咽。
    向阳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令他不由自主地眨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画面最后齐玥悲伤的身影定格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醒了?”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孙燕的脸措不及防探过来,吓了他一跳。
    “姨,你怎么在……”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孙燕声音哽,“当初一声不吭就走,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眼珠转动,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事,孙旭扑过来哭得难看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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